美国情报分析中的投资启示 【睿书会第77期】
2025-11-07 王羽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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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情报分析心理学》的作者曾任职于美国中情局,这本书堪称美国情报分析领域的“圣经”。书中深入剖析了人类在处理信息时的模式化本能,以及这种认知倾向对情报分析产生的负面影响。
这些普遍存在的自然倾向,并非仅局限于情报分析领域,同样在股票投资、学术研究等多个领域广泛存在。在信息过载的时代,信息解读才是决策的关键。学习书中改进情报分析的方法,我们也能从中获得投资研究的诸多启发。
一、思维模式:易形成,难改变
人们倾向于认知自己预期中的事物,这种预期来源于过往经验、专业训练、文化背景和组织环境等。预期的存在让人们不自觉地以一种特定的思维模式思考问题,而这种思维模式具有显著特点:形成迅速,却难以改变。
以下实验可以生动说明这一点:
在屏幕上播放日常生活场景的图片,如高速公路路口的俯视图等。图片最初经过模糊处理,随后逐渐清晰,以观察被试者何时能准确辨认图片内容。
实验得出两个关键结论:
第一,从最模糊的图片开始观察的被试者,相比从较清晰图片开始的被试者,更难准确判定图片内容;
第二,被试者观察模糊图片的时间越长,他们识别图片内容所需的清晰度就越高。
这个实验表明,即便初始刺激模糊不清,人们仍会迅速形成暂时的假设。而且,接触模糊意象的时间越长,人们对初始假设(哪怕可能是错误的)就越有信心。这是因为推翻一个既有假设所需的信息量,远高于初步解读所需的信息量。
投资工作天然面对极端模糊的情况,需要根据有限信息对长期复杂问题作出判断。如前文所述,刺激越模糊,既有的思维模式对判断的干扰就越大。
一旦这种思维定式形成,即便后续获取到更多、更好的信息,最初的模糊刺激仍会干扰判断的准确性。换言之,虽然众多信息积累后才能形成准确判断,但第一印象下的结论却会干扰后续所有信息的可吸收性。
二、投资中的认知陷阱
由于人类思维存在上述局限性,人们倾向于将复杂问题简单化。虽然这种经验方法在多数情况下对生活有益,但也容易产生认知偏见。
1. 把生动性当标准
眼见不一定为实。更生动、具体、亲身经历的信息,往往比平淡、抽象的信息更具影响力,尽管后者可能更具证据价值。
《思考,快与慢》中有一个例子:一家大型金融公司的首席投资官刚买了福特公司上千万美元的股票,被问及决策依据时,他的回答是“刚参加了一个车展,感觉很好”。
车展上琳琅满目的新车和宣传固然生动,但评估是否购买一家公司的股票,应从财务状况入手。
在这个例子中,生动却低价值的车展信息,取代了平淡但高价值的财务信息。
在投资研究中,要警惕以个人经验线性外推的行为,尤其是在消费品研究中。消费品看似人人都能发表看法,但其面向广泛的C端用户,需求人群和维度极为复杂,个体的点状数据缺乏代表性。
不过,草根调研依然重要,研究人员可以通过它了解商品的设计逻辑。此外,草根调研可以帮助研究员从第一性原理的角度思考问题,排除一些显而易见的缺陷。
2. 锚定效应
以课堂上一个练习为例:
要求一群学生估计联合国中非洲国家所占的比例。首先,告诉其中一半学生一个较小的百分比,再告诉另一半学生一个相对较大的百分比,让每组学生以自己被告知的数字为起点进行估计。随后,他们不断调整数字,直到得出最接近自己认为的正确答案为止。
实验结果显示,锚定数字为10%的被试者最终得出的平均估值是25%,而锚定数字为65%的被试者的平均估值则是45%。
上述实验中的10%和65%是随意确定的数字,却对被试人员形成了强烈的“锚”,产生了拖拽或惯性作用,阻碍了他们对估计结果的充分调整。形成锚定的因素多种多样,可能是自己并不完善的初步判断,也可能是前人的判断或评估。
股市中更是充斥着各种形式的“预期”,干扰着投资者的判断。避免锚定效应的一个技巧是忽略自己或他人此前的判断,完全重新思考问题。此外,应更重视客观数据和事实的价值,避免主观的对错判断。
3. 高估自己的预测能力
人们倾向于高估自己的预测能力,同时低估新增信息的价值。这种现象在投资研究中也较为常见。长时间跟踪某个行业的投资者容易对新变化变得麻木,从而忽略某些长周期的重要变量。
投资者可以通过多问以下问题来克服这种偏见:“如果看好的股票跌50%,会是什么因素导致?能否提前预见到?”
此外,投资者应制定制度化的流程来客观评判决策的对错。例如,可以诚实记录过去投资的成败、当时的决策关键逻辑及证据,并定期复盘。
三、打破认知偏见
1. 重新组合原有要素
已形成的思维定式就像在大脑中搭建了一张蜘蛛网,任意两点之间已形成固定路径。一旦顺着既定路径思考,就会一直以同样的方式思考。
要产生新观点,最好的方式是重新组合这些要素,这就要求投资人员保持开放的思维。例如,可以多问自己:“如果现在没有持仓,是否还会投资这个标的?”
2. 推迟做出判断
如前文所述,思维定式形成迅速,扭转却很难。分析时,提出观点的阶段应与评估阶段分开,且评估应推迟到所有观点都提出来之后再进行。如果自认为已经知道答案,应多反问自己:什么信息会让自己转变想法,从而去寻找对应的信息。
3. 多听不一致的观点
人类思维对证据的一致性过于敏感,却对证据的可靠性不够敏感。为了追求一致性,我们本能地会去寻找支持自己观点的证据。
为了对抗这种偏见,在研究过程中可以多寻找反面信息,比如来自竞争对手的评论,以及持有不同观点的人的意见。正如巴菲特身边多年唱反调的芒格,给巴菲特带来了巨大的帮助。
分析工作首先是一个思维过程。很多人试图通过招募更多人手、搜集更多信息来提高分析效率,却忽略了如何改进思维本身。人类思维过程为分析人员设下的陷阱无法消除,我们能做的就是通过训练,寻找和识别这些思维陷阱,并开发克服它们的手段。
对于研究与投资而言:
第一,避免出现锚定效应,研究流程应先客观后主观,研究初期不要轻易下结论;
第二,客观的信息比生动的信息更有价值,有历史可循的生意、历史财务报表数据都值得重视;
第三,重视新增信息,不要高估自己预测的准确性;
第四,一切都反过来想,珍惜反对意见。
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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