适者生存：价值投资中的达尔文密码 【睿书会第75期】
2025-10-26 赵宇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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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35年，达尔文踏足加拉帕戈斯群岛，目睹了一个生命演化的奇迹画卷——源自同一祖先的雀鸟，因岛屿生态的微妙差异，竟演化出千姿百态的喙：有窄小如针，精准刺入昆虫藏身之处；有粗壮似钳，轻松碾碎坚硬的种子；更有拟鴷树雀，其尖长之喙如探针般深入树皮缝隙，甚至懂得拾起树枝、仙人掌刺作为工具，在苔藓间猎取昆虫与蜘蛛。
这趟岛屿的启蒙之旅，最终凝练成划时代的巨著《物种起源》。如果达尔文穿越时空，降临今日波涛汹涌的资本市场，他或许会发出同样的惊叹：加拉帕戈斯雀鸟喙型的精妙演化，与股市中“长期赢家”的生存法则惊人同源——唯适应环境者得以长存，唯借时间复利者终成伟大。
查理·芒格洞察了多学科智慧的力量，并善于以多学科知识进行投资研究，他强调“生物学理论确实可以用于指导投资。有时候，按照普通的基本面分析方法，可能看不出来什么，但是换成实践进化的视角，我们可能得出全新的认知，发现公司的独特魅力，找到良好的投资机会”。
印度明星基金经理普拉克·普拉萨德——新加坡那烂陀资本创始人、15年投资生涯年化收益20.3%的“印度巴菲特”——在其著作《我从达尔文那里学到的投资知识》中，将进化论的现象与理论巧妙编织，铺陈出投资界与生物界那些高度共振的核心规律，并由此提炼出极具实战价值的长期制胜指南。
他以“趋同进化”破解企业护城河的基因，用“自然选择”过滤市场噪音，更借“银狐驯化实验”揭示高质量企业的稳定性状，为价值投资注入生物学的底层逻辑。
这部被哥伦比亚大学出版社选为“伯克希尔股东会特别推荐”的价值投资新经典，不仅实现了生物学与投资学的跨时空同频，更在新兴市场战场验证了达尔文式生存哲学。翻开这部麦肯锡年度商业图书，让我们追随普拉萨德的“进化透镜”，破解价值投资中那些深埋于冰川纪化石下的生存密码。
一、生存至上——避免重大风险是投资第一铁律
在自然界中，动物和植物的生存策略都是将生存置于首位，演化出极力避免致命错误的机制，哪怕会错失觅食或繁殖的机会。
投资犯错无外乎两大类：一是做了不该做的事，二是该做的事没有做。
比起追求高收益，避免损失是更重要、更核心的投资能力。投资的首要原则是“永远不亏钱”，即优先规避重大风险（避免I类错误：错误地投资了坏公司），即使这意味着可能错过一些机会（接受II类错误：错误地放弃了好公司）。自然界也早已给出优先级：宁肯挨饿，绝不送命。
从数据上看，降低I类错误的概率对投资表现有更明显的效果。
以A股为例，A股有5000多家上市公司，为方便计算，认为市场上有5000家公司可选，由于优质投资是很少的，我们假定3成是优质公司（实际可能更少），即1500家优质公司、3500家劣质公司，I、II类错误分别为识别劣质公司、优质公司的错误率。
结果证明，将I类错误概率从20%降至10%，投资成功率提高了14个百分点，而将II类错误概率降至10%，投资成功率仅提高3%。具体测算如下：
（1）识别优质公司的错误率是20%，识别劣质公司错误率是20%，共会投资1500*（1-20%）+3500*20%=1900家，投资成功率：1200/1900=63%
（2）识别优质公司的错误率是10%，识别劣质公司错误率是20%，共会投资1500*（1-10%）+3500*20%=2050家，投资成功率：1350/2050=66%
（3）识别优质公司的错误率是20%，识别劣质公司错误率是10%，共会投资1500*（1-20%）+3500*10%=1550家，投资成功率：1200/1550=77%
（4）识别优质公司的错误率是10%，识别劣质公司错误率是10%，共会投资1500*（1-10%）+3500*10%=1700家，投资成功率：1350/1700=79%
从长期投资视角看，需具备识别和规避“从未发生过的风险”的能力，即使长期成功，一次重大失误也可能摧毁所有积累。
历史上最典型的案例是美国长期资本管理公司（LTCM），一家专门从事高杠杆交易策略的投机性避险基金，由天才博士和诺贝尔奖得主领衔，1994年成立，在成立初期就取得了年化报酬率超过40%的惊人业绩，却因1998年8月俄罗斯的国债违约而轰然倒下，而在这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大国国债违约这种事。识别和规避“从未发生过的风险”的能力也是完全基于历史数据的量化投资的一大弱点。
二、趋同进化——优质企业的筛选法则
趋同进化——不相关的生物体，在面对类似的环境和生存问题时，演化出相同的解决方案。
趋同进化在自然界中广泛存在，比如海豚是哺乳动物、鲨鱼是鱼类，但二者的纺锤形身体十分相似，且均具有浅色的腹部和较深的背部，使它们无论从海面还是海底都很难被发现；鸟、蝙蝠、翼龙（已灭绝）都会飞，它们的共同祖先是一种陆生四足动物、没有翅膀，这三种动物的前肢都进化成了翅膀，且都通过拍打翅膀、产生向上的升力和向前运动来飞向天空。
自然界中的趋同蕴含着一个深刻的道理：成功和失败都有一个特定的模式。引申到商业世界，成功企业总在重复相同的生存模板——它们像自然界的赢家物种，在资本丛林中独立演化出近乎一致的竞争优势。
具备护城河的被历史验证的优质商业模式能穿越周期，优质的公司通常会长期优质，1955年的《财富》上的世界500强，到2015年其实有30%依然很强大（72家依然是500强，73家成为了500强的一部分），并且还有另外12-15%（60-75家）虽然被收购或者退出500强，但表现依然良好。
那烂陀并非投资单个企业，而是投资经过实践检验的成功企业模板。那烂陀在研究印度招聘网站Naukri.com时，将其与90年代的黄页业务对比，验证了该商业模式极强的网络效应，并分析其他国家的头部互联网招聘网站的业绩表现，发现这些互联网招聘头部企业竞争优势每年都在递增、且呈现“赢家通吃”的特征，增强了入手信心。
趋同进化法则助力普拉克·普拉萨德在印度市场实现15年20.3%年化收益。
当市场沉迷于“颠覆式创新”的叙事时，智者早已洞悉：真正的赢家，永远在重复历史验证的生存密码。
在研究公司时，要常提一个简单的问题“我们还在哪里看到过这种企业经营案例”，利用历史上积累的商业模式区分优质企业和劣质企业。
相对于预测未来，投资者更应注重识别历史中重复出现的赢家基因。
三、“绿蛙陷阱”——识别不诚实的投资信号
在残酷的生存竞赛中，生物界充满了精妙的信号博弈。发送者精心编织信息，试图操控接收者的反应；而对接收者而言，能否洞悉信号的“诚伪”，往往意味着生死存亡。
为何雄孔雀愿意顶着暴露于天敌的巨大风险，用耗费大量资源的绚烂尾羽吸引雌性？为何雄鹿宁可承受笨重大角的拖累吸引雌鹿？答案在于：这些“昂贵代价”本身就是信号“诚实性”的基石。它们难以伪造，自然更可信。
然而，自然界也充斥着“低成本的欺诈”。想象一下：体型小巧的绿蛙模仿壮硕大蛙那极具威慑的低沉叫声，成功吓退竞争者；狡猾的招潮蟹挥舞着徒有其表的再生大螯，骗取了雌性的青睐。它们利用的，正是那些易于伪装、难以验证的低成本信号。
我们投资者身处的资本市场，何尝不是一个更加复杂、风险更高的信号丛林？各种“信号炸弹”同样无时无刻不在轰炸我们，区分诚实与不诚实的信号尤其重要。
管理层访谈、投资者会议/路演、盈利指引等，易于包装和误导，属于低成本的不诚实信号，在实际投资中要多角度验证；公司长期的、可验证的历史经营和财务表现记录，以及通过“闲聊”与客户、供应商、竞争对手、一线员工交流获取的第三方信息，则是更可靠的诚实信号。
在信号甄别的战场上，我们绝不能将判断的主动权拱手让人。唯一的利器是：基于多维客观数据的严苛逻辑分析。更重要的是，秉持“证伪”的思维，对于任何“好消息”，首先追问其漏洞、推敲其虚假的可能性；对“坏消息”则尝试寻找支撑点。
唯有经过多方交叉验证、以挑剔眼光审视后的信号，方能在我们的决策体系中占据一席之地，成为躲避风险、寻找价值的真正罗盘。
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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